良宇的小故事 ◎趙培皓 律師 列印
  良宇於87年插班考試進入台大法律系司法組,我則插班考進法學組,當了3年大學同學。其實,唸書時和良宇不熟,點頭之交。當時聽說良宇是資優生,高二跳級考大學,依良宇萬年書卷獎第一名的紀錄,資優生頭銜當之無愧。記得邱聯恭老師上課提問時,即使是台大法律系的學生,很多人也是掉筆、撿書、看遠方,但良宇總能回答,邱聯恭老師每次聽完後那瞇起眼睛的滿意笑容,迄今印象深刻,同學戲稱良宇是邱聯恭的愛將。不過良宇大四時沒考法研所,甄試進入台大商研所就讀,後來他在律師工作及商業上的亮眼表現,就不用我多說了。大學畢業後,良宇與我90年考上律師,令人意外良宇不是榜首,錄取名次還在我後面,後來知道良宇考試前很長段時間沒唸書,10月國考、9月到日本去玩了一趟。為什麼?八卦一下,好像跟感情有關。

  畢業後很長一段時間,沒見過良宇,也沒聽過他的消息。我回台南執業幾年後,良宇有天來事務所找我,知道他因為銀行的工作搬來台南,我們的交情其實是一起在國平里籃球場打球建立的,場上打球、場下互虧。良宇最愛虧我的時機,是老婆來球場拎我回家的時候,每次看到我老婆走近,這傢伙就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開口,而且一定以「大嫂」二個字開頭,接著就用「2位夫妻情深啊」之類的話笑我怕老婆。不過,再八卦一次,我也因打球之故看到良宇鮮為人知的一面。在寒流來襲的某個冬日黃昏,天氣陰冷、帶著霧氣,適合失戀的日子,良宇當天最早到球場,我到的時候,良宇站在車旁講電話,臉色凝重,掛完電話,他走過來問我「為什麼要結婚?」,原來剛剛在電話中,良宇結束了一段感情,但他理性地跟我論證「婚姻」的價值,那場對話是蘇格拉底式的問答,他問我答。良宇外露的情緒,不是傷心,是失落、無奈,在他正、反論證的同時,對「婚姻」、「愛情」仍有嚮往,一種「昆登卡西迪式」的深情。

  曾在良宇介紹的刑案中與良宇共事,某個複雜的貪污案件辯論前,良宇告訴我,所有爭點他都處理好,一百頁左右的爭點整理狀,鉅細靡遺地就每一個證據表示意見,毫無遺漏,辯論意旨狀有目錄、厚度如一篇碩士論文。辯論時,良宇使用簡報軟體駁論起訴書內容,20分鐘的結辯,將檢察官的主張完全拆解、擊破,為他的當事人爭取到無罪判決,為此,他在辯論前晚練習了好幾回。良宇當時除了當律師外,也是銀行的法務主管及高層特助,不只是優異的天賦,良宇高度的自律及認真,才讓他在工作上如此傑出。籃球場上,良宇也一樣認真、更夠義氣,幾次他特別從台北趕回來為台南律師公會參賽,比賽時,回防他都跑在最前面,為我們球隊搶了很多籃板、也蓋了不少火鍋,不過他進球率極低,沒人守他也投不進,像不像櫻木花道?再拉回大學時代,應該是921地震隔天早上在法學院十六教室上邱聯恭老師的課,上課中發生很大的餘震,天花板上的大型投影機搖得厲害,有同學尖叫,有的起身想跑走,但投影機下方的良宇依然專注地聽邱聯恭老師講課,騷動的教室裡只有這兩人沒把地震當回事,平行時空下的超現實場景。現在回想良宇的大將之風,或許與生俱來吧!

  100年間良宇的金融界前輩,一位銀行總經理在他喜愛的登山活動中墜崖驟逝,良宇重複地說:「一個非常聰明、能幹又正直的人就這樣走了,真的很令人難過!」,知悉良宇在練跑時車禍身故的消息時,這段話言猶在耳,難過的人竟換成了我。寫這篇文章,回憶良宇過往的同時,卻也一再確認他離世的事實,感覺生命如此虛幻,死亡卻不容辯駁地存在。覺得自己文筆撐不起良宇的才氣與良善,願意寫,是想讓良宇的朋友知道,我所了解良宇的好。今生無法再見了,引用約翰福音11章25節:「復活在我,生命也在我,信我的人雖然死了,也必復活!」,這是我對主耶穌及同為基督徒的良宇懷抱的信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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